韓遂馬騰史料輯錄

               韓遂馬騰史料輯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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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包括:韓遂(韓約)、邊章(邊允)、王國等人、宋建(宗建/朱建)、馬騰、楊秋等人、曹操馬超潼關渭水之戰,資料整理未完。如網友有意見或資料補充,歡迎在此發表。

此文是筆者業餘「邊做邊學」之作。前後整理已經近半年,最初以搜集《三國志》、《後漢書》相關內容為主要目標,今大概已達成,只是當初疏於校對,他日仍須再做。部分內容又對照以《資治通鑑》。近月又開始涉獵近代當代研究專著、袁宏《後漢紀》等古籍,眼界愈開,問題亦愈複雜,須再增加篇幅或改變結構。其中關於《三國志》的專著接觸較多,《後漢書》、《資治通鑑》等方面較弱。


1.1

《後漢書‧靈帝紀》:
中平元年......冬十月......十一月......
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與先零羌叛,以金城人邊章、韓遂為軍帥,攻殺護羌校尉伶征、金城太守陳懿。

《三國志‧武帝紀》注引《典略》:
(編排於韓遂死時)
遂字文約,始與同郡邊章俱著名西州。章為督軍從事。遂奉計詣京師,何進宿聞其名,特與相見,遂說進使誅諸閹人,進不從,乃求歸。會涼州宋揚、北宮玉等反,舉章、遂為主,章尋病卒,遂為揚等所劫,不得已,遂阻兵為亂,積三十二年,至是乃死,年七十餘矣。
(邊章病死之說,有別於本文1.3章裡《後漢書‧董卓列傳》所講的被韓遂所殺。)

又引劉艾《靈帝紀》:
章,一名允。
(原文是「一名元」,校勘從趙一清說改「元」為「允」,兩字相近,其他史籍有出現邊允此名。)

《文選》卷四十四《陳孔璋檄吳將校部曲文》注亦引《典略》:
韓遂字文約,在涼州阻兵為亂,積三十年,建安二十年乃死。
(《武帝紀》注的「積三十二年」,這裡作「積三十年」。所多出的「建安二十年乃死」,符合《武帝紀》。)

《古文苑》卷十九《漢金城太守殷華碑》(一說酈炎所作,一說衛覬所作):
君諱華. 字叔時. 上郡乏陽人. 大匠君之子也. 其先出自有殷. 因國定氏. 不改其號. 聖哲元流. 至君而懿. 幼應瓊蘭之美. 長有沖邈之志. 敦詩閱禮. [韋番]韣竹賁. 誕循前業. 守以恪恭. 仕歷州郡. 忠愕有分. 其大操也. 耽耽虎視. 龍變不羈. 故能雄傑於并域. 聲班於上京. 察何孝廉貢. 除郎中左馮翊丞. 協宣文物. 公事知州. 舉茂才宛邱令. 崇行寬猛. 示之禮禁. 褒延庠校. 政以惠和. 三載陟隕. 邪臨金城. 郡鄣羌虜. 避難遷移. 役兼民匱. 室如懸罄. 乃敷權略. 獎厲威信. 獫狁率服. 不敢窺踰. 兵戢而時動. 因省獵以習義. 興利弭患. 順其所樂. 開通狹道. 造作傳館. 吏事咸悅. 不勞而勸. 是以搢紳之徒. 譚講雅誦. 釋軍旅之犀革. 陳俎豆於泮宮. 其艾檐軨. 旌顯才良. 咨量三壽. 賞刑不僭. 邦場甯靜. 歲時豐登. 耆叟擊壤. 童齓謳譟. 功朞垣列. 當升寵祚. 旻不耆德. 景命失靈. 以光和元年九月乙酉卒官. 生有嘉休. 終則鼎銘. 於是故吏邊笁江英韓遂等追送遐邱. 刊石勒勛. 其辭曰.
於惟明后. 懷德握醇. 昆台之耀. 秀出不羣. 文昭有毅. 武列能仁. 含舒憲墨. 以育生民. 乘紀東壤. 西國著勛. 身沒名流. 載世常存. 古之遺老. 非此孰云. 于爾臣恩. 續其[自友]芬.
(《古文苑》目錄原以酈炎為作者,但章樵注肯定衛覬之說,並指酈炎死於光和元年九月之前。嚴可均《全三國文》收入衛覬作品,在卷二十八。衛覬卒於魏明帝時,與光和元年至少相隔五十年。
《古文苑》注指「韓遂」的「遂」,一作「緒」。筆者案:注意到「緒」與韓遂別名「約」同旁。
此文另外「邊笁」、「江英」二名,不知誰人。「邊笁」不知與邊章(邊允)有沒有關係。)


《後漢書‧董卓列傳》:
中平元年......其冬,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腢盜反叛,遂共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將軍,殺護羌校尉泠征。伯玉等乃劫致金城人邊章、韓遂,使專任軍政,共殺金城太守陳懿,攻燒州郡。
(同書《靈帝紀》「泠征」作「伶征」,沈家本也注意到這點,校勘記有提及。)

注引《獻帝春秋》:
涼州(校勘從陳景雲說改「梁州」為「涼州」)義從宋建、王國等反。詐金城郡降,求見涼州大人故新安令邊允、從事韓約。約不見,太守陳懿勸之使往(校勘改「王」為「往」),國等便劫質約等數十人。金城亂,懿出,國等扶(校勘「扶」應作「挾」)以到護羌營,殺之,而釋約、允等。隴西以愛憎露布,冠約、允名以為賊,州購約、允各千戶侯。約、允被購,「約」改為「遂」,「允」改為「章」。
(這是宋建跟韓遂等人的唯一希直接聯繫之處,但這裡所載異於其他地方。王國作反之記載都在韓遂邊章之後,這裡又說韓邊二人獲釋、被冠賊名。
上海古籍出版社重影原哈佛燕京學社引得編纂處之《後漢書及注釋綜合引得》中,只有「邊允」條目下有「宋建求見故新安令,」此段。自己歷來至少發現六七個引得缺處,真要更加小心才行。
另外《後漢書‧董卓列傳》「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腢盜反叛」,而宋建盤據之處就是枹罕。)


《後漢書‧董卓列傳》:
(編排於宗建被平定時)
十九年......
初,隴西人宗建在枹罕,自稱「河首平漢王」,署置百官三十許年。......
(《後漢書‧獻帝紀》亦有宋建(宗建/朱建)被平定之事,見本文5.2章。其注指枹罕屬金城郡。據《漢書‧地理志下》,枹罕屬金城郡。據《後漢書‧郡國志五》,枹罕改屬隴西郡。)

注:
建以居河上流,故稱「河首」也。
(+集解)

《三國志‧武帝紀》:
(編排於宋建被平定時)
十九年......初,隴西宋建自稱「河首平漢王」,聚眾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餘年。......

(《三國志‧夏侯淵傳》亦然,其平宋建過程所載最詳,見本文5.2章。各書及各版本中有「宋建」、「宗建」、「朱建」三種說法。《三國志》俱作「宋建」。雖然這個分歧不存在於《三國志》中,但看見蘇杰《三國志異文研究》裡也提到一個「宋」與「宗」的例子,蘇杰將這情況歸入「異體字異文」類別中的「字形演變中的相近混同現象」。他指出,宋元之際,「宋」字的俗寫形體近「宗」。)

《後漢書‧蓋勳傳》:
......為漢陽長史......
中平元年,北地羌胡與邊章等寇亂隴右,刺史左昌因軍興斷盜數千萬。勳固諫,昌怒,乃使勳別屯阿陽以拒賊鋒,欲因軍事罪之,而勳數有戰功。邊章等遂攻金城,殺郡守陳懿,勳勸昌救之,不從。邊章等進圍昌於冀,昌懼而召勳。勳初與從事辛曾、孔常俱屯阿陽,及昌檄到,曾等疑不肯赴。勳怒曰:「昔莊賈後期,穰苴奮劍。今之從事,豈重於古之監軍哉!」曾等懼而從之。勳即率兵救昌。到,乃誚讓章等,責以背叛之罪。皆曰:「左使君若早從君言,以兵臨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乃解圍而去。昌坐斷盜徵,以扶風宋梟代之。


1.2

《後漢書‧靈帝紀》:
中平二年......三月,廷尉崔烈為司徒。
北宮伯玉等寇三輔,遣左車騎將軍皇甫嵩討之,不剋。
秋七月......左車騎將軍皇甫嵩免。八月,以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討北宮伯玉。......
十一月,張溫破北宮伯玉於美陽,因遣蕩寇將軍周慎追擊之,圍榆中;又遣中郎將董卓討先零羌。慎、卓並不克。

《後漢書‧傅燮傳》:
後拜議郎。會西羌反,邊章、韓遂作亂隴右,徵發天下,役賦無已。司徒崔烈以為宜弃涼州。詔會公卿百官,烈堅執先議。燮厲言曰:「斬司徒,天下乃安。」尚書郎楊贊奏燮廷辱大臣。帝以問燮。燮對曰:「昔冒頓至逆也,樊噲為上將,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憤激思奮,未失人臣之節,顧計當從與不耳,季布猶曰『噲可斬也』。今涼州天下要衝,國家藩衛。高祖初興,使酈商別定隴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議者以為斷匈奴右臂。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內為之騷動,陛下臥不安寢。烈為宰相,不念為國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弃一方萬里之土,臣竊惑之。若使左衽之虜得居此地,士勁甲堅,因以為亂,此天下之至慮,社稷之深憂也。若烈不知之,是極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從燮議。
(《資治通鑑》將此編排於三月崔烈為司徒之後。
傅燮,後來任漢陽太守,抵抗韓遂等人時戰死,見本文1.3章。)


《後漢書‧皇甫嵩傳》:
會邊章、韓遂作亂隴右,明年春,詔嵩回鎮長安,以衛園陵。章等遂復入寇三輔,使嵩因討之。

《後漢書‧董卓列傳》:
中平元年......其冬......明年春,將數萬騎入寇三輔,侵逼園陵,托誅宦官為名。詔以卓為中郎將,副左車騎將軍皇甫嵩征之。嵩以無功免歸,而邊章、韓遂等大盛。朝廷復以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假節,執金吾袁滂為副。拜卓破虜將軍,與盪寇將軍周慎並統於溫。并諸郡兵步騎合十餘萬,屯美陽,以衛園陵。章、遂亦進兵美陽。溫、卓與戰,輒不利。十一月,夜有流星如火,光長十餘丈,照章、遂營中,驢馬盡鳴。賊以為不祥,欲歸金城。卓聞之喜,明日,乃與右扶風鮑鴻等并兵俱攻,大破之,斬首數千級。章、遂敗走榆中,溫乃遣周慎將三萬人追討之。溫參軍事孫堅說慎曰:「賊城中無穀,當外轉糧食。堅願得萬人斷其運道,將軍以大兵繼後,賊必困乏而不敢戰。若走入羌中,并力討之,則涼州可定也。」慎不從,引軍圍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園狹,反斷慎運道。慎懼,乃弃車重而退。溫時亦使卓將兵三萬討先零羌,卓於望垣北為羌胡所圍,糧食乏絕,進退逼急。乃於所度水中偽立[阝焉]以為捕魚,而潛從[阝焉]下過軍。比賊追之,決水已深,不得度。時眾軍敗退,唯卓全師而還,屯於扶風,封斄(其實原文不是這個字)鄉侯,邑千戶。

(王先謙《後漢書集解》:
惠棟曰:《山陽公載記》云卓謂長史。劉艾曰:孫堅隨周慎行,謂慎求將萬兵造金城,使慎以二萬作後駐,邊、韓城中無宿穀,當於外運,畏慎大兵不敢輕,與堅戰而堅兵足以斷其運道,兒曹用必還羌谷中,涼州或能定也。溫不能用,自攻金城,壞其外垣。馳使語,溫自以克在旦夕,溫時亦以計中也。而渡遼兒果斷葵園,慎棄輜重走。)


《三國志‧董卓傳》:
韓遂等起涼州,復為中郎將,西拒遂。于望垣硤北,為羌、胡數萬人所圍,糧食乏絕。卓偽欲捕魚,堰其還道當所渡水為池,使水渟滿數十里,默從堰下過其軍而決堰。比羌、胡聞知追逐,水已深,不得渡。時六軍上隴西,五軍敗績,卓獨全眾而還,屯住扶風。拜前將軍,封斄鄉侯,徵為并州牧。
(據《後漢書》董卓先封斄鄉侯,中平五年拜為前將軍,六年任并州牧。)

《三國志‧孫堅傳》:
邊章、韓遂作亂涼州,中郎將董卓拒討無功。中平三年,遣司空張溫行車騎將軍,西討章等。溫表請堅與參軍事,屯長安。溫以詔書召卓,卓良久乃詣溫。溫責讓卓,卓應對不順。堅時在坐,前耳語謂溫曰:「卓不怖罪而鴟張大語,宜以召不時至,陳軍法斬之。」溫曰:「卓素著威名於隴蜀之間,今日殺之,西行無依。」堅曰:「明公親率王兵,威震天下,何賴於卓?觀卓所言,不假明公,輕上無禮,一罪也。章、遂跋扈經年,當以時進討,而卓云未可,沮軍疑眾,二罪也。卓受任無功,應召稽留,而軒昂自高,三罪也。古之名將,仗鉞臨眾,未有不斷斬以示威者也,是以穰苴斬莊賈,魏絳戮楊干。今明公垂意於卓,不即加誅,虧損威刑,於是在矣。」溫不忍發舉,乃曰:「君且還,卓將疑人。」堅因起出。章、遂聞大兵向至,黨眾離散,皆乞降。軍還,議者以軍未臨敵,不斷功賞,然聞堅數卓三罪,勸溫斬之,無不歎息。
(按兩書《董卓傳》所言,董卓也是有點囂張的本錢。《後漢書》以皇甫嵩為主要承擔責任者,不如這裡。
記載詳盡的《後漢書》幾處都說張溫接棒討賊在中平二年,《資治通鑑》亦從,獨《孫堅傳》是中平三年。
董卓與張溫素來不睦,後來董卓專權時藉詞殺張溫。)



1.3

《後漢書‧靈帝紀》:
三年春二月......車騎將軍張溫為太尉......
四年......夏四月,涼州刺史耿鄙討金城賊韓遂,鄙兵大敗,遂寇漢陽,漢陽太守傅燮戰沒。扶風人馬騰、漢陽人王國並叛,寇三輔。
太尉張溫免,司徒崔烈為太尉。五月......
十一月,太尉崔烈罷......

《後漢書‧董卓列傳》:
三年春,遣使者持節就長安拜張溫為太尉。三公在外,始之於溫。其冬,徵溫還京師,韓遂乃殺邊章及伯玉、文侯,擁兵十餘萬,進圍隴西。太守李相如反,與遂連和,共殺涼州刺史耿鄙。而鄙司馬扶風馬騰,亦擁兵反叛,又漢陽王國,自號「合眾將軍」,皆與韓遂合。共推王國為主,悉令領其眾,寇掠三輔。
(本文1.1章裡的《典略》文指邊章病死。)

袁宏《後漢紀‧靈帝紀下》:
五年......
五月,涼州剌史耿鄙擊王國,敗績。初,鄙合六郡兵將欲討國。漢陽太守傅燮諫之曰:「使君統政日淺,民未知化。孔子曰:『不教民戰,是謂棄之。』今率不教之民,越大隴之阻,賊聞大軍將至,必萬人同心,其鋒難當也。萬一內變,悔何及也。不若息軍養德,明賞罰以教民戰。賊得寬容,必謂我怯,羣惡爭勢,其離可必。然後率已教之人,討離隟之賊,其功可立。今不為萬全之福,而就危敗之禍,不為使君取也。」鄙不從,臨陣前鋒果敗。鄙為別駕所害,國遂圍漢陽太守傅燮。時北胡騎數千在城外,皆叩頭流涕,欲令燮棄郡歸鄉里。燮子幹進曰:「國家昏亂,賢人斥逐,大人以正不容於朝。今天下以叛,兵不足以守,鄉里羌胡被大人恩者,欲令棄郡而歸,願大人計之。徐歸鄉里率賢士大夫子弟而輔之。」言未終,燮歎曰:「汝知吾必死邪?蓋『聖達節,次守節』。且殷紂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以為賢。今朝廷不甚殷紂,吾德不及伯夷,吾行何之乎?」王國使故酒泉太守黃衍說燮曰:「天下事已可知矣。先起者上有霸王之業,下成伊呂之勳。天下非復漢有,府君寧有意為吾屬師乎?」燮案劍叱之曰:「若非國家剖符之臣邪?求利焉逃其難。且諸侯死社稷,正也。」遂麾左右出戰,臨陣而死。上甚悼惜之,策謚曰壯節侯。燮字南容,北地靈州人。身長八尺,嚴恪有志操威容,性剛直履正,不為權貴改節。
(《後漢書》指事在中平四年,不同於《後漢紀》中平五年。

萬有文庫本斷句作「兵不足以守鄉里. 羌胡被大人恩者」。以上標點參考周天遊校注本,以及中華書局《後漢書》點校本(見下)「而兵不足自守,鄉里羌胡先被恩德」。「北胡騎」應是「北地胡騎」。傅燮是北地人,「鄉里」指北地,不應是漢陽。況且既是勸歸鄉里,又何以談不足以守鄉里?按照前文後理,應從。筆者所見周天遊校注本是網路文,無「以」字,未知原因。)

《後漢書‧傅燮傳》:
......出為漢陽太守。
......燮善卹人,叛羌懷其恩化,並來降附,乃廣開屯田,列置四十餘營。
時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球為通姦利,士人怨之。 中平四年,鄙率六郡兵討金城賊王國、韓遂等。燮知鄙失眾,必敗,諫曰:「使君統政日淺,人未知教。孔子曰:『不教人戰,是謂弃之。』今率不習之人,越大隴之阻,將十舉十危,而賊聞大軍將至,必萬人一心。邊兵多勇,其鋒難當,而新合之眾,上下未和,萬一內變,雖悔無及。不若息軍養德,明賞必罰。賊得寬挺,必謂我怯,群惡爭埶,其離可必。然後率已教之人,討已離之賊,其功可坐而待也。今不為萬全之福,而就必危之禍,竊為使君不取。」鄙不從。行至狄道,果有反者,先殺程球,次害鄙,賊遂進圍漢陽。城中兵少糧盡,燮猶固守。
時北地胡騎數千隨賊攻郡,皆夙懷燮恩,共於城外叩頭,求送燮歸鄉里。子幹年十三,從在官舍。知燮性剛,有高義,恐不能屈志以免,進諫曰:「國家昏亂,遂令大人不容於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鄉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弃郡而歸,願必許之。徐至鄉里,率厲義徒,見有道而輔之,以濟天下。」言未終,燮慨然而歎,呼幹小字曰:「別成,汝知吾必死邪?蓋『聖達節,次守節』。且殷紂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稱其賢。今朝廷不甚殷紂,吾德亦豈絕伯夷?世亂不能養浩然之志,食祿又欲避其難乎?吾行何之,必死於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楊會,吾之程嬰也。」幹哽咽不能復言,左右皆泣下。王國使故酒泉太守黃衍說燮曰:「成敗之事,已可知矣。先起,上有霸王之業,下成伊呂之勳。天下非復漢有,府君寧有意為吾屬師乎?」燮案劍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為賊說邪!」遂麾左右進兵,臨陣戰歿。謚曰壯節侯。

注:
燮,北地人,故云鄉里也。

 

注:

師即君也。尚書曰「作之君,作之師」也。

(「北地胡騎」,原作「北胡騎」,校勘以下文云「鄉里羌胡」為由,補「地」字。筆者案:《後漢紀》亦作「北胡騎」,如類似記載有脫字,應發生在早期。所見《資治通鑑》作「北地胡騎」,不知是否近人校正,待查。

「吾屬師」,李賢注釋為「師即君」。《資治通鑑》「師」作「帥」。
「浩然之志」,校勘正「皓」為「浩」。
這些事的發生年份說法不一,《資治通鑑》跟從《後漢書‧靈帝紀》中平四年。《通鑑》將韓遂殺邊章等事編排於中平四年三月下。馬騰亦反、眾人合而共推王國為主,編排於夏四月耿鄙、傅燮亡後,如《靈帝紀》。
《通鑑》的文字,以《後漢書‧傅燮傳》為骨幹,不同之處有三:
其一,只言耿鄙討韓遂,而不是討韓遂、王國,《資治通鑑》前文未出現過王國此人,因此王國在使黃衍說傅燮時才首次出場。
其二,指王國是狄道人,此說見於袁宏《後漢紀》。《三國志》與《後漢書》未言王國是狄道人,《後漢書》至少三處提到王國是漢陽人。
其三,《傅燮傳》只說耿鄙軍行至狄道有反者,《資治通鑑》指有州別駕反,此說亦是見於袁宏《後漢紀》,而《華陽國志‧劉二牧志》、《三國志‧劉焉傳》云「涼州殺刺史耿鄙」,《後漢書‧劉焉傳》云「并州刺史張懿、涼州刺史耿鄙並為寇賊所害」。《後漢書‧董卓列傳》是「太守李相如反,與遂連和,共殺涼州刺史耿鄙」。
王夫之《讀通鑑論》對傅燮評價極高,他認為:「漢之將亡,有可為社稷臣者乎?朱儁、盧植、王允未足以當之,唯傅燮乎!......」

傅燮之子傅幹,《傅燮傳》云傅幹「位至扶風太守」,《三國志‧武帝紀》注云「終於丞相倉曹屬」,《晉書‧傅玄傳》所載同《傅燮傳》,下文亦有至少兩次提及傅幹,故在此特作介紹。傅玄,傅幹之子,其著作《傅子》,裴松之注《三國志》時多次引用,但可信性常受質疑,常讀《三國志》者必不陌生。)

《後漢書‧董卓列傳》注引《典略》:
騰字壽成,扶風茂陵人,馬援後也。長八尺餘,身體洪大,面鼻雄異,而性賢厚,人多敬之。

《三國志‧馬超傳》注亦有引《典略》:
騰字壽成,馬援後也。桓帝時,其父字子碩,嘗為天水蘭干尉。後失官,因留隴西,與羌錯居。家貧無妻,遂娶羌女,生騰。騰少貧無產業,常從彰山中斫材木,負販詣城市,以自供給。騰為人長八尺餘,身體洪大,面鼻雄異,而性賢厚,人多敬之。靈帝末,涼州刺史耿鄙任信姦吏,民王國等及氐、羌反叛。州郡募發民中有勇力者,欲討之,騰在募中。州郡異之,署為軍從事,典領部眾。討賊有功,拜軍司馬,後以功遷偏將軍,又遷征西將軍,常屯汧、隴之間。初平中,拜征東將軍。是時,西州少穀,騰自表軍人多乏,求就穀於池陽,遂移屯長平岸頭。而將王承等恐騰為己害,乃攻騰營。時騰近出無備,遂破走,西上。(未完)

(兩書俱引《典略》。《三國志‧馬超傳》注之引文極詳,但無「扶風茂陵人」,《馬超傳》原文已指馬超是右扶風茂陵人;《後漢書‧董卓列傳》注之引文至「人多敬之」為止,中間又無「桓帝時,其父字子碩......」、「騰少貧無產業......」兩段。《典略》只言馬騰為官、討賊,全無為亂之事,後又云「待士進賢,矜救民命,三輔甚安愛之」(見本文3.1章),盡是美言,與其他記載大大不同。還有些分析寫於本文2.1章。)

《後漢書‧董卓列傳》又注引《獻帝傳》:
(編排於提到董卓專權後欲結韓遂馬騰之時)
騰父平,扶風人。為天水蘭干尉,失官,遂留隴西,與羌雜居。家貧無妻,遂取羌女,生騰。

(對於馬騰父親的記載,《獻帝傳》與《典略》大致相同,但《典略》有字無名,《獻帝傳》有名無字。演義則是名肅字子碩,「馬肅」這個名不知是作出來還是有甚麼根據。
然而,《後漢書‧董卓列傳》注先後引了兩書,《獻帝傳》不像《典略》那樣安排於初提馬騰之時,這是費解之一。兩書近似而一有名一有字,注者只取《獻帝傳》,《典略》中有關馬騰父的一段卻不見了,這是費解之二。如果不是各書文本流傳過程中有變,難道是注者為免資料重覆,所以不列出《典略》裡跟《獻帝傳》重疊的內容,但又忽略了名與字的問題?)



1.4

《後漢書‧靈帝紀》:
五年......十一月,涼州賊王國圍陳倉,右將軍皇甫嵩救之。......
六年春二月,左將軍皇甫嵩大破王國於陳倉。

《後漢書‧皇甫嵩傳》:
五年,涼州(校勘改「梁州」為「涼州」)賊王國圍陳倉,復拜嵩為左將軍,督前將軍董卓,各率二萬人拒之。卓欲速進赴陳倉,嵩不聽。卓曰:「智者不後時,勇者不留決。速救則城全,不救則城滅,全滅之埶,在於此也。」嵩曰:「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以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我,可勝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餘。有餘者動於九天之上,不足者陷於九地之下。今陳倉雖小,城守固備,非九地之陷也。王國雖強,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埶也。夫埶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國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陳倉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煩兵動眾,而取全勝之功,將何救焉!」遂不聽。王國圍陳倉,自冬迄春,八十餘日,城堅守固,竟不能拔。賊眾疲敝,果自解去。嵩進兵擊之。卓曰:「不可。兵法,窮寇勿追,歸眾勿迫(校勘改「窮寇勿迫,歸眾勿追」為「窮寇勿追,歸眾勿迫」)。今我追國,是迫歸眾,追窮寇也。困獸猶鬬,蜂蠆有毒,況大眾乎!」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眾也。國眾且走,莫有鬬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遂獨進擊之,使卓為後拒。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國走而死。卓大慙恨,由是忌嵩。

《三國志‧董卓傳》注引《靈帝紀》:
中平五年,徵卓為少府,敕以營吏士屬左將軍皇甫嵩,詣行在所。卓上言:「涼州擾亂,鯨鯢未滅,此臣奮發效命之秋。吏士踴躍,戀恩念報,各遮臣車,辭聲懇惻,未得即路也。輒且行前將軍事,盡心慰卹,效力行陳。」六年,以卓為并州牧,又敕以吏兵屬皇甫嵩。卓復上言:「臣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彌久,戀臣畜養之恩,樂為國家奮一旦之命,乞將之州,效力邊陲。」卓再違詔敕,會為何進所召。

《後漢書‧董卓列傳》:
五年,圍陳倉。乃拜卓前將軍,與左將軍皇甫嵩擊破之。韓遂等復共廢王國,而劫故信都令漢陽閻忠, 使督統諸部。忠恥為眾所脅,感恚病死。遂等稍爭權利,更相殺害,其諸部曲並各分乖。

注引《英雄記》:
王國等起兵,劫忠為主,統三十六部,號「車騎將軍」。

(《皇甫嵩傳》是王國敗走而死;《董卓列傳》是韓遂等共廢王國,再劫閻忠為主;《英雄記》是王國等劫閻忠為主。)

《三國志‧賈詡傳》注引《九州春秋》:
中平元年,車騎將軍皇甫嵩既破黃巾,威震天下。閻忠時罷信都令,說嵩曰:「夫難得而易失者時也,時至而不旋踵者機也,故聖人常順時而動,智者必因機以發。今將軍遭難得之運,蹈易解之機,而踐運不撫,臨機不發,將何以享大名乎?」嵩曰:「何謂也?」忠曰:「天道無親,百姓與能,故有高人之功者,不受庸主之賞。今將軍授鉞於初春,收功於末冬,兵動若神,謀不再計,旬月之間,神兵電掃,攻堅易於折枯,摧敵甚於湯雪,七州席卷,屠三十六方(從何焯說刪「三十六萬方」之「萬」字),夷黃巾之師,除邪害之患,或封戶刻石,南向以報德,威震本朝,風馳海外。是以羣雄迴首,百姓企踵,雖湯武之舉,未有高於將軍者。身建高人之功,北面以事庸主,將何以圖安?」嵩曰:「心不忘忠,何為不安?」忠曰:「不然。昔韓信不忍一餐之遇,而棄三分之利,拒蒯通之忠,忽鼎跱之勢,利劍已揣其喉,乃歎息而悔,所以見烹於兒女也。今主勢弱於劉、項,將軍權重於淮陰,指麾可以振風雲,叱咤足以興雷電;赫然奮發,因危抵頹,崇恩以綏前附,振武以臨後服;徵冀方之士,動七州之眾,羽檄先馳於前,大軍震響於後,蹈蹟漳河,飲馬孟津,舉天網以網羅京都,誅閹宦之罪,除羣怨之積忿,解久危之倒懸。如此則攻守無堅城,不招必影從,雖兒童可使奮空拳以致力,女子可使其褰裳以用命,況厲智能之士,因迅風之勢,則大功不足合,八方不足同也。功業已就,天下已順,乃燎于上帝,告以天命,混齊六合,南面以制,移神器於己家,推亡漢以定祚,實神機之至決,風發之良時也。夫木朽不彫,世衰難佐,將軍難欲委忠難佐之朝,彫畫朽敗之木,猶逆阪而走丸,必不可也。方今權宦羣居,同惡如市,主上不自由,詔命出左右。如有至聰不察,機事不先,必嬰後悔,亦無及矣。」嵩不從,忠乃亡去。
(《後漢書‧皇甫嵩傳》原文亦有此記載。)

亦引《英雄記》:
涼州賊王國等起兵,共劫忠為主,統三十六部,號車騎將軍。忠感慨發病而死。
(《後漢書‧皇甫嵩傳》注又有引用。故《英雄記》本亦有閻忠因被脅而病死的記載。)


香港三國志/黃巾小賊 2015/5/31 下午 09:4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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