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韜略》作者:徐兆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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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于九天之上:奇正論


三國時期,韜略家們創造性地運用古兵法中的奇正思想,以小擊大,以寡敵眾,以弱勝強,以輕取重,從而扭轉形勢,打破定局,改變命運,贏得勝利。


歷史發展所呈現的迂回曲折、錯綜復雜現象,往往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幾個關鍵時刻,而這些關鍵時刻,無一不受韌略思想、水平、藝術的制約。奇正思想是韜略武庫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把利刃,是改變現狀,走出困境、擊敗對手、奪取主動的重要工具。


三國時期不少具有重大意義的歷史轉折,都是運用奇正思想的杰作。


公元192年,黃巾起義已發展到擁有百萬大軍的罕見規模。起義軍驍勇精悍,勢不可擋,轉戰南北,如火如荼。東漢王朝經黃巾起義的打擊,已搖搖欲墜,岌岌可危。在鎮壓黃巾起義的過程中,各地豪強乘機而起,軍閥割據局面逐步形成。黃巾軍之敗,根本原因在于其統帥者的韜略水平大不如敵手。皇甫嵩、朱儁、曹操等人精通韜略,善用奇正,以夜襲、火攻等法,反敗為勝,終于撲滅了起義的燎原烈火。


公元196年,孫策發兵攻取會稽,會稽太守王朗據守固陵,頑強對抗,孫策數次渡水作戰,均未能奏效。孫策叔父孫靜建議轉移突破口,從其后方殺入,攻其不備,出其不意,使得王朗兵敗投降。孫策此戰解決了江南的后顧之憂,為北上與曹操爭雄創造了條件。


公元200年,袁紹、曹操兩大集團在官渡展開決戰。曹軍在正面戰場堅壁固守,扼敵咽喉,同時,利用時機,變換奇正,曹操親率輕騎五千,以奇兵夜襲烏巢,火燒袁軍屯糧。當袁軍因糧草被焚,軍心動搖之際,曹軍在正面戰場全線出擊,殲滅袁軍主力,最后使得袁紹落荒而逃,余部七萬多人投降。曹操先正后奇,以奇擊虛,奇正相生,擊奇制勝的高明蹈略,是官渡之戰獲勝的關鍵。


曹操集團平定烏丸的戰爭,同樣也是活用奇正蹈略的成功范例。曹操長驅直入,輕兵突襲,出其不意,兵如天降,使得烏丸猝不及防,兵敗倉促。


公元226年,吳交趾士徽起兵,吳交州刺史呂岱出其不意,掩其不備,迅速平定了士徽的反叛,穩定了吳國心腹地區。


公元231年,諸葛亮第四次北伐曹魏,與魏將司馬懿戰于上邽。蜀軍因糧盡退兵,司馬懿派遣張郃追擊。此前,張邰建議奇正互用,克敵制勝,而司馬懿未能接受。諸葛亮面對追兵,在木門選擇險要地形,出奇匿伏。當張邰追兵進入伏擊地,蜀軍居高臨下,萬箭齊發,魏名將張邰中箭而亡。魏追兵受阻,蜀軍安然而退。


公元263年,魏分三路大軍進攻蜀國。蜀將姜維集中兵力退守劍閣,使得魏軍受阻,魏將鄧艾西出劍閣,偷越陰平,從七百里無人之境直插蜀國腹心,飛兵抵達成都,迫使蜀國后主劉禪出降,而置姜維大軍于無用之地。魏軍奇正相生,正面鉗制,側翼進攻,以正御敵,以奇擊虛,取得大勝。


早在老子《道德經》中,就有過對于奇正思想的闡述。老子說:“以正治國,以奇用兵”(《道德經·五十七章》)。所謂正,是指社會所公認的正道,包括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方針、路線、思想、政策、原則、措施。當然各家之正,分野極大。老子之正,也寓有其所主張的清靜之意。而奇則是巧妙,詭秘,臨機制斷,隨機應變,沒有固定的程式。老子用兩個不同的字歸納、總結治國與用兵這兩個不同領域的特點,應該說是十分精辟的。


對奇正思想內涵作進一步揭示與闡發的是孫子,《孫子兵法》用極為精練的文字,表述了奇正原理。


首先,孫子將奇正作為戰略戰術上升到一個很高的地位。孫子說:“三軍之眾,可使畢受敵而無敗者,奇正是也”(《勢篇》)。全部軍隊一旦遭到敵人的進攻,而保持不敗,關鍵在于真正掌握奇正之法的神髓。


孫子所說的奇正,經后人的揭示,不外乎以下幾個方面的內容:正面迎敵為正,機動配合為奇;明為正,暗為奇;靜為正,動為奇;進為正,退為奇;先出為正,后出為奇……總之,—般的、常規的、普通的戰略、戰術為正,特殊的、變化的、罕見的戰略、戰術為奇。


掌握奇正原理,是使軍隊面對敵人的進攻,立于不敗之地的關鍵。奇正原理是用兵作戰的靈魂。


第二,孫子揭示了用兵的根本之道在于“以正合,以奇勝”(《勢篇》),即以正面交戰,以奇變取勝。用兵必有奇正,無奇正而勝,屬于僥幸之勝。三軍無奇兵,是不可與敵人爭奪利益的。兩軍對陣,有正面戰場的直接廝殺、搏斗,但必有奇兵搗其旁,擊其后,才能有勝利可言。孫子的這一層思想,被后人概括為出奇制勝,先正后奇,以正御敵,以奇擊虛,正面鉗制,側后進攻,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出奇匿伏,因勢用奇等韜略原則。


第三,奇正變化。孫子指出:“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 (《勢篇》)。戰術無非奇正兩途,然而由奇正而推演、產生的奇謀妙策,則無窮無盡。“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勢篇》)。天地變化無窮,深不可測;江河沒有竭盡,波瀾疊起。奇正變化,紛壇渾沌,效法自然。可至化境。


最后,孫子闡述了奇正范疇的內在聯系:“奇正相生,如環之無端,孰能窮之”(《勢篇》)。奇與正不可分割,而是互相依存,互相轉化,如同圓環旋轉,無始無終。孫子的這一思想,在實質上,是指奇可變為正,正可變為奇。變奇為正,化正為奇,臨敵運變,循環不窮。


三國時代,謀士智將對孫子奇正原理作了深入的開掘與靈活的運用,使其大展神威,大放異彩。


三國時代的韜略家們比較成功地運用了孫子的奇正原理,幾乎所有取勝的戰爭,無不奇正并重。正意味著強大的實力,意味著正面的進攻。曹操對抗黃巾軍、烏丸、袁紹,孫策對抗王朗,呂岱對抗士徽,諸葛亮對抗張邰,鄧艾對抗姜維等,無一不是力與力的碰撞與較量。若忽視正,奇就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紙上談兵,不堪一擊。從對抗集團的雙方分析,實力強的一方反而失敗,這就表明,不含有奇的正,就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其原有的實力,處于被動挨打的局面。


出奇制勝是韜略家們普遍追求的最高目標,其中原因,也是眾所周知,因為出奇招可以從阻力最小、效益最大的途徑達到目的,從軍事角度而言,出奇制勝為用兵之鈴鍵,制勝之樞機。用奇的核心,在于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根據敵情,靈活運用,不泥常法,出人意外。極而言之,奇是一種全新的創造,它既要充分利用對方的思維弱點,偵破、捕獲對方的思想空隙,大膽突破思維的框框、常規,又要符合客觀實際情況,有根有據,避免失去基礎,走入絕境。


因此,三國時代的韜略家總是精通奇正的依存、轉化、相易、相生,積極營造優勢,打擊對手。而絕不固守一途,偏執一方。


轟轟烈烈的黃巾起義,敗于對手因間設奇的稻略;氣勢洶洶的袁紹大軍,挫于曹操以奇擊虛的韜略;慘淡經營的蜀漢政權,毀于曹魏諸將的奇正相生韜略。歷史在這些轉折點上拐彎,對抗的集團也從而或分崩離析、或發展壯大;或一敗涂地、或東山再起。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三國時代的歷史,向人們昭示這樣一個真理,適應時代潮流的政策、方針能夠使一個集團由小變大,由弱轉強。魏、蜀、吳的局部統一及其所實施的政策,使得這些政權能夠在復雜的形勢下,巋然屹立,不動如山。三國實力的取得,概由正所至,由奇而成,這種正與奇的意義,包括政治、經濟、軍事、外交諸多方面,而非限于一域。三國韜略家各運匠心,善用奇正,橫掃群雄,統治一方,建立了赫赫之功,三國之戰,實為智囊之戰。而各國異勢,盛衰殊途,也由于蹈略有無,水平高低。奇正為韜略的重要原理,其價值作用也因人而異,因時而異。蜀漢之敗,就是一個十分典型的歷史教訓。


變換速度魔方:緩疾論


三國韜略中的緩疾理論經過大量的實踐檢驗,被一致認定為具有很高價值的思想武器。緩疾韜略旨在通過改變行動速度,達到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效益這一人們求之不得的結果。


很難從表面上判定緩與疾的好壞,決定采用緩疾韜略的制約因素是很多的。三國時代,韜略家對于緩疾韜略的理論貢獻是具有劃時代的意義的。其中,突出緩的作用,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實力,以外力為催化劑,用速度爭時機,視緩疾為有質感的打擊力等論點,均有著重大的現實意義。


“兵貴神速”,“其疾如風”,“疾戰則存”,“兵之情主速”,“兵聞拙速,未睹巧之久”……諸多古訓表明了行動疾速在軍事上的重要性,這是考慮了軍事戰爭的特性,總結大量的戰爭實踐而得出的結論,無疑都是正確的。三國時代的許多戰役或戰斗,都是以疾速取得主動,贏得勝利的。曹軍征討三郡烏丸,長驅直入,輕裝疾進,兵如天降,使敵人猝不及防。曹軍攻打劉備,精騎日行三百里,奪取江陵,取得主動。司馬懿進攻孟達,兵臨城下之日,孟達如夢初醒,感嘆何以如此神速。


與此同時,三國韜略家還發現緩的巨大作用。田豐、沮援為袁紹設計的伐曹方略,就以緩為主,以緩對疾,以久待速。《三國志·袁紹傳》中記載了田豐針對袁紹南下而創設的用緩、持久韜略:


曹公善用兵,變化無方,眾雖少,未可輕也,不如以久持之。將軍(指袁紹)據山河之固,擁四州之眾,外結英雄,內修農戰,然后簡其精銳,分為奇兵,乘虛迭出,以擾河(指黃河)南,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使敵疲于奔命,民不得安業;我末勞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坐可克也。今釋廟勝之策,而決成敗于一戰,若不如志,悔無及也。


可惜由于袁紹無識,剛愎自用,不聽忠告,終于身敗名裂,遺笑方家。


曹操平定烏丸之后,袁紹之子袁尚、袁熙逃奔遼東。遼東太守公孫康早先不服曹操管轄,至此,有人建議曹操乘勝攻打公孫康,袁尚兄弟亦可一并擒獲。曹操不聽,說是讓公孫康去斬殺袁尚兄弟,接著便引兵撤退。不久,公孫康果然殺了袁尚兄弟,傳首而至。諸將大惑不解,曹操解釋說,公孫康平時也畏懼袁尚兄弟,我軍急攻,雙方則齊心合力對付我們;而我們緩和一下,雙方就會自相殘殺。這是所謂勢之所然。曹操兵不血刃,營造緩和之勢,促使對方矛盾,從而借刀殺人,坐收漁利。


關羽率軍攻打曹仁,曹操派遣于禁前往援助,時值大雨,漢水泛濫,于禁所統七軍全部覆沒,關羽威震華夏,急得曹操要遷徒許都以避其鋒芒。司馬懿、蔣濟認為關羽得勢,孫權必不樂意,于是設計化急為緩,轉移矛盾。同意割長江之南給孫權。關、孫爭戰,關羽敗北,樊城自解。


在行動中根據情況,采用緩疾韜略,最大的目的,還在于保存自己的實力。兩點之間以直線的距離為最近,兩軍對壘,以速決戰取勝為最大效益。但為了獲得這一效益,有時就以緩代疾,等待時機,營造時機,不費一兵一卒,不費吹灰之力,取得期望之值。


三國時代的韜略家們體味到緩疾韜略的內蘊在于控制事物進展的速度,以此作為外力,促使對象改變狀態,朝著有利于己方的方向發展。以外力為催化劑、助產婆,迫使對方改變心愿。沿著—定的渠道行動,是實施緩疾韜略的一大奧妙。袁紹借公孫瓚之外力,不急攻冀州,而是派說客游說,以緩取勝。賈詡勸張繡對付曹軍,前后異策。諸葛亮進兵南中,武緩文疾,效果顯著。此外,韜略家們變換緩疾,或外緩內疾,內緩外疾;或前緩后疾,后緩前疾;或軍緩政疾,政緩軍疾; 或實緩虛疾,虛緩實疾……變換速度,轉動魔方,使對方感到壓力沉重,失去原來所有的反擊力量,陷入被動挨打的困境。


緩疾韜略在三國時代被開掘的另一個內涵是,以速度爭時機。俗話說,時不可失,機不再來。然而,緩疾韜略的使用,可以使行動合著時機的節拍。時未至,緩之;時已過,疾之,從而將對時機的把握,轉化為對速度的控制;對玄虛之物的認識,轉化為對實際之事的操作。


董卓已裹脅漢獻帝西歸,控制了號令天下的正統天子,只是認識不足,倒行逆施,失去統一天下的大好機會。袁紹原本可以先將漢獻帝抓到手中,但左顧右盼,顧慮重重,優柔寡斷。這些,對于后起的曹操來說,本已沒有什么機會,但就在時機的縫隙之中,曹操下決心聽取謀士之策,設計迎取獻帝,從而一躍而上 成為政治上的強手,緩疾韜略的重要作用可見一斑,失去的時機,可以以疾取回。 等到效益明顯時,袁紹則悔之晚矣。


中原的統治權已被曹操控制之后,統一天下的機會,多在曹操之手;然而孫策、孫權占據江東,從外圍攻入腹心,也仍然存在著統一天下的機會;劉備后來居上,運用緩疾韜略,先借荊州,后奪益州,關羽之軍,聲威顯赫,同時存在著統一全國的可能的時機可以等待,必以有識為前提;時機更可以營造,必以緩疾韜略為手段。


在三國韜略家的心目中,緩疾韜略不只是一種工具、手段,而且在某種意義已成為有質感的打擊力。疾進的軍隊,快速的政治、外交反映、處置,會令人覺到一種時間、速度上的無形壓力。往往兵未至而心已散、城已空,力未到而氣已竭、謀已消。所謂虛張聲勢,先聲奪人,就是緩疾韜略中疾的原則所發揮的。另一方面,緩兵之計、以逸待勞、后發制人等均是緩的原則的效應。我方的緩疾內容一旦公布于眾,就形成一道力的輻射,敵方即會對此作出相應的部署。 如果抽換其中內容,造成速度的變檔,就會使敵方措手不及,打亂整個防范系統。


三國韜略家們在其命運選擇的關頭,也常常動用緩疾韜略。荀彧、許攸之投奔曹營,可謂疾速不停。賈詡游刃于群雄之間,緩疾從容。諸葛亮隱居隆中,緩緩不動······相反,世人違背緩疾韜略,往往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失。袁紹急于攻曹,袁術急于稱帝,劉備急于報關羽之仇,姜維急于敗魏,均一敗涂地,損失慘重。而劉表緩于見機,劉備緩于決斷,袁紹緩于行動,均錯失良機,并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只有時伏則緩,時至則疾,緩疾快慢,與時俯仰,則舉無遺策,算無過失,贏得主動,贏得成功。


營造絕對優勢:虛實論


社會形勢,倏忽變化。窺其內幕,常與決策者運用虛實韜略密切相關。


漢末黃巾起義的初期階段之所以發展迅速,驚天動地,關鍵在于起義領袖選準時機,乘虛而起。東漢王朝的腐敗,統治階級內部的斗爭,宦官勢力的惡性膨脹。人民反抗情緒的與日俱增……都構成王權的削弱,統治板塊內部出現裂痕。所有這些,都是虛的表現。起義者經過長期的醞釀,以嚴密的組織,選準突破口,終于掀動大潮,初戰告捷。


公元200年,劉備利用袁紹與曹操在官渡對峙、曹操勢力無力他顧之機,在曹操腹地汝、穎一帶展開攻勢,這一乘虛而入的戰略,使曹操深為担憂。只是劉備實力尚未強大,根基不穩,才被曹仁擊敗。否則,官渡局勢將更加嚴重,曹操敗亡就不可避免。


三國時期,精于乘虛而入之道的稻略家為數不少,他們抓準時機,果斷行動,無不效果顯著。


諸葛亮在隆中對策中指明的爭奪荊州、益州,魯肅、周瑜建議經營江東,極長江而據,與曹操爭鋒,都是運用虛實韜略,爭雄圖霸的大計。吳蜀都是乘曹操在中原掃蕩群雄,無力他顧的總趨勢下,跳出中原激戰的游渦,經營南方,虛處立足,增強實力,北上爭鋒。其中所貫徹的避實擊虛、先虛后實的韜略指導原則,是十分清楚的。


虛是空虛,空隙,虛弱;實是堅實,強固,實在。乘虛而起、乘虛而入,乘虛蹈隙在實質上就是利用敵方的危難之機、空虛地帶、矛盾沖突、薄弱環節,發揮己方的實力優勢,予以打擊、拓展。曹操之興,是利用群雄在政治上的缺乏遠見,經濟上的缺少基礎,爭取主動。劉備、孫權則是利用地理環境,立住根基。


《孫子兵法》道出了勢如破竹,銳不可擋的一大奧秘:“進而不可御者,沖其虛也。”(《虛實篇》)乘虛而進,如入于無人之境。敵人之所以無法抵擋,是因為攻擊之處正好是敵人防備的空虛之地。《孫子兵法》總結了用兵作戰中虛實原理的重大作用與價值。孫子說:“兵之所加,如以碫擊卵者,虛實是也。”(《勢篇》)意思是軍隊向敵方發動攻擊,好像以石擊卵那樣無所不破,關鍵就在于掌握了虛實這一戰略戰術,運用了以實擊虛的原理。孫子明確地指出:“兵之勝,避實而擊虛。”(《虛實篇》)戰爭的勝利,總是避開敵人的堅固之處,攻擊敵人的空虛薄弱之處。吳蜀猇亭之戰,年輕的吳國將領陸遜火燒蜀營,大敗劉備,采用的就是避實擊虛韜略。孫策取會稽,呂蒙奪荊州,鄧艾滅蜀漢都是運用避實擊虛、批亢搗虛韜略的成功范例。


三國韜略家在政治、軍事、外交斗爭中,發展了虛實思想,使得虛實的運用范圍擴大,虛實原理的外延拓展,虛與實兩者關系的互換變化,從而將虛實原理的運用推向一個更高的境界。


劉備與曹操的周旋,杜畿穩定河東、司馬懿與曹爽的爭斗,采用的是深藏若虛、虛與委蛇的韜略。董卓擁兵入京,手下只有步騎三干,為了營造優勢,懾服遠近,他每隔四五天,就于夜里派兵離開洛陽,駐于城外,第二天早上,再整軍入城,大張旗鼓,惑人耳目。洛陽內外以為涼州援軍又至,卻不知董卓在使用虛張聲勢的韜略。


此外,孫堅遇盜,神閑氣定,單刀直入,假裝指揮部眾,部署圍剿,使盜賊潰散逃走。陳登在寡不敵眾的嚴峻形勢下,于城外十里之地設立軍營,遍置干柴,至夜間放火,若援兵突臨之勢,使孫策的進攻部隊驚懼潰逃。陳登跟蹤追擊,大獲全勝。程昱奪回東阿縣城,蔣濟解除合肥之圍……無不使用虛張聲勢的韜略,智退敵兵。


三國時期,韜略家們受虛實思想啟發進行了虛實互變的稻略實踐,取得了很大的成功,這類實踐中最精采的范例,要數趙云的空城計。


公元219年農歷三月,曹操統率大軍從長安出發,經斜谷到達漢中,劉備采取憑險固守、不戰疲敵的策略,不與曹操交鋒。曹軍運糧至北山下,蜀將黃忠率兵前去劫糧,久未返回。趙云帶領數十騎兵出營巡視,與曹操大隊人馬相遇。趙云臨敵制變,以攻為守。曹軍追至趙云軍營之前,趙云退入軍營,洞開營門,偃旗息鼓。曹軍懷疑內有伏兵,隨即后撤。此時,趙云下令擂起戰鼓,并用強弓勁弩在后面猛射曹軍,卻不追趕。曹軍見狀大驚,紛紛奪路逃竄,結果自相踐踏,很多人落入漢水而死。第二天,劉備來到趙云營中觀看陣地,感嘆子龍(趙云之字)渾身是膽。


虛而虛之的韜略是指本來虛空弱小,卻又故意以虛弱示敵,使敵人產生疑惑,以為以弱相誘,以掩其實,而不敢輕舉妄動。


實而虛之,虛而實之,實而實之,虛而虛之,先虛后實,先實后虛,外虛內實,外實內虛,虛虛實實,虛實相亂……所有這一切,都是虛實韜略的靈活運用。虛實原理的要害在于營造優勢,避實擊虛。使敵方之實因我方之避而變為虛,形同廢物;使我方之虛因敵方無備而變為實,反客為主。


法不過攻守,術不出奇正,勢不離虛實。識虛實之勢,則無往而不利。因為避實擊虛,于勢為易。通虛實之變,則無往而不勝,因為爭取主動,有備無患。


虛實兩者,必相輔相成,相生相存,方能奏效,若一味主虛,必成無燭之光,無水之氣、一經識破,必遭滅頂之災。而無虛之實,則呆板笨拙,不能發揮其固有的潛力。


從認識虛與實的現象,進而運用虛實原理,最后到發展成為虛實互變的思想,三國時代,經歷了一條漫長而艱苦的探索。三國稻略家們的斗爭實踐,豐富了虛實理論的內涵,他們的貢獻,正如后人在《草廬經略·卷六·虛實》中所總結:“善兵者,必使我常實而不虛,然后以我之實,擊彼之虛,如破竹壓卵,無不摧矣。虛實在敵,必審知之,然后能避實而擊虛。虛實在我,貴我能誤敵,或虛示之以實,或實而示之以虛,或虛而虛之,使敵轉疑我為實,或實而實之,使敵轉疑我為虛。”所謂虛實在敵,即指營造虛實態勢的主動權在敵方,在客體;而虛實在我,則指營造虛實態勢的主動權在我方,在主體。


類似的議論,還見于《投筆膚談·兵機第八》:“故敵之實,我虛之;我之實,敵不可得而虛也。敵之虛,我乘之;我之虛,敵不可得而虛也。我實其實,將以從敵也。我虛其虛,將以疑敵也。我實其虛,將以違敵也;我虛其實,將以致敵也。虛實之機,變生于敵,淵微之妙,鬼神莫知,然后能狃敵而成功。”這里強調運用虛實的關鍵,在于根據敵情而作出相應的變化。只有把握虛實之變的深奧精微之妙,達到神鬼不知之境,才能麻痹敵方而奪取勝利。正是這樣的勝利,改變了敵我友的形勢與格局,使之朝著有利于我方的方向發展



徐兆仁 2015/9/6 下午 08:2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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