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歷史與文化-三國智謀精粹(十)

二、斗 智

  《三國演義》寫的諸多戰役,其勝負雖有種種因素,但智謀是最關鍵的。
  孫武《計篇》也把智放在為將者應具備的條件的第一位。因為勇冠三軍的, 雖能“氣蓋世”于一時,如其有勇無謀,到頭來免不了垮臺,只有運籌帷幄之中,才能決勝千里之外。劉、關、張三戰呂布,許褚裸衣斗馬超,關公力戰老黃忠,雖使人驚心動魄,卻不如劉備與曹操、孔明與仲達、姜維與鄧艾斗智騰挪多姿,因其不只使人賞心悅目,且能啟人智慧,舉一反 

1.使計設謀:劉備曹操相較量

  《三國演義》作者有時為突出孔明之智,把劉備置于陪襯地一位,他的一舉一動,都由孔明幕后操縱,好象一個活傀儡,但從總的來說,作者塑造的劉備是大智若愚的形象。不過,如不是眼明心細,是難于看出的。譬如他和曹操的斗智,則斗得很巧妙,使奸雄如曹操,都被他一次又一次瞞過了。
  曹操是多敗少勝。
  “二虎競食”與“驅虎吞狼”
  第一次較量,是集中在如何對待呂布。劉備屯兵徐州,自領徐州事,呂布兵敗投之,劉備便讓他駐兵小沛。那時,操方定許都,恐二人同心協力,將成心腹之患,乃聚眾謀士議妙計圖之。荀彧獻計說,“彧有一計,名曰‘二虎競食’之計。今劉備雖領徐州,未得詔命。明公可奏請詔命實授備為徐州牧,因密與一書,教殺呂布。事成則備無猛士為輔,亦漸可圖之;事不成,則呂布必殺備矣;此乃 ‘二虎競食’之計也。”操從之。劉備得封官和接操 來書,已識破其機關,但怕得罪曹操不敢公然違命,便虛對來使說:“此事尚容計議。”劉備卻暗中實告呂布,使釋其疑,與己同心協力。關、張問不殺呂布之故,劉備說:“此曹孟德恐我與呂布同謀伐之,故用此計,使我兩人自相吞并,彼卻于中取 利。奈何為所使乎?”“二虎競食”之計被破了, 荀彧又向操獻一計說:“可暗令人往袁術處通問,報說劉備上密表,要略南郡。術聞之,必怒而攻備,公乃明詔討袁術。兩邊相并呂布必生異心:此 ‘驅 虎吞狼’之計也。”操大喜,照計辦。劉備得詔書。明知是計,但不敢違王命,只得出兵討袁術,留張飛守徐州。因張飛醉酒誤事,呂布襲了徐州。這次較量,曹操是一計被破,一計得逞。初次斗智,兩人半斤八兩。
  臨危不亂,隨機應變
  第二次較量,是在“曹操煮酒論英雄”之時,有操與劉備青梅煮酒,縱談天下英雄,劉備裝呆賣傻,隨便舉些人,曹操皆不認可。劉備問:“誰能當之?”操以手指劉備,后自指說:“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這時,劉備正與董承等密謀圖操,忽聞此言怎不大吃一驚,手中所執匙筋,不覺落于地下。“說破英雄驚煞人”,劉備如此舉止失措,必將引起曹操疑心,而劉備畢竟是個梟雄,是時,正值天雨將至,雷聲大作,劉備便從容俯首拾筋說:“一震之威,乃至于此。”操笑說:“丈夫亦畏雷乎?”劉備說:“圣人迅雷風烈必變,安得不畏?”“迅雷風烈必變”這詞出于《論語·鄉黨》,說孔子遇到疾雷暴風,必定要改變容色,表示對上天的敬畏。圣人尚且如此,何況劉備,一借“圣人”之語做擋箭牌,劉備便將聞言失筋的緣故,巧妙地掩飾過去了,可說是“隨機應變信如神”。操遂不疑劉備。這是劉、曹第二次斗智,劉備是贏了。
  反控制技高一籌
  第三次較量表現在:控制和反控制。劉備因與操擒呂布有功,隨操班師回朝。劉備面見獻帝,排世譜,被認為皇叔。荀彧等一班謀士入見操說:“天子認劉備為皇叔,恐無益于明公。”對此,操早有籌謀,他說:“彼現認為皇叔,吾以天子詔令之,彼愈不敢不服矣。況吾留其在許都,雖名近君,實在吾掌握之內,吾何懼哉。”奸雄之見,確是與眾不同。他讓劉備見獻帝并拜為左將軍、宜城侯,正是為了要更好地控制劉備。劉備也知操用意,故步步為營,謹防曹操謀害。他暗地里與董承等圖操,表面上則在后園種菜,親自澆灌,以為韜晦之計。關、張不知劉備的深謀,反責問道:“兄不留心天下大事,而學小人之事,何也?”劉備說:“此非二弟所知也。”及操說他是天下兩英雄之一,劉備更感到在虎穴里棲身的危險,于是便謀脫身之計。
  一日曹操又請劉備飲酒,滿寵來向操報告:袁紹破公孫瓚并得其軍,聲勢甚大,袁術又歸帝號于紹,并將親送玉璽到河北。并指出:“若二人協力,急難收復,乞丞相作急圖之。”劉備聽了暗思:“我不就此時尋個脫身之計,更待何時?”遂起身對操說:“術若投紹,必從徐州過。備請一軍就半路截擊,術可擒矣。”操雖同意,并不放心,卻教朱靈、路昭兩人同行,暗中牽制劉備。(但這兩人頂得甚事,后來便被劉備設法把他兩人拋開了)劉備掛了將軍印,即催促急行。關、張在馬上問道:“兄今番出征,何故如此慌速?”
  劉備說:“吾乃籠中鳥,網中魚。——此一行如魚入大海,鳥上青霄,不受籠網之羈絆矣!”曹操設謀控制劉備,劉備則使計反控制,這第三次斗智,又是劉備勝了。
  杰出的統帥善用人才,深得人心
  上述三次較量,劉備是勝多敗少,可見劉備機智超人,誰說劉備是一味憨厚?歷史家陳壽將劉備與曹操比較時,說劉備“機權干略,不逮魏武”,但小說家羅貫中的看法卻不同,他寫曹操的計謀詭而露,寫劉備的計謀巧而深:他塑造曹操是陰險詭詐的奸雄形象,塑造劉備是大智若愚的仁君形象;他極力贊揚劉備的
  “隨機應變”,寫曹操甚佩服其人,認為“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說明作者認為劉備的“權謀于略”并不在曹操之下。而這是符合歷史事實的,并非作者臆造。小說家羅貫中評價人有財也許比歷史家陳壽中肯些。在歷史上,曹操初起時,有強大的宦官勢力為后盾,其地位已與各路諸侯平起平坐,而這時,貧賤出身的劉備只不過是公孫瓚手下的一個小將,后來他能成為鼎足三分者之一,完全是靠自己的超人才干闖出來的。要成為一個杰出的統帥,要具有善于用人、決策的條件,劉備是具備這些條件的,他用諸葛亮并納其隆中決策便是典型的例子。特別是他能得人心。故人心歸之,始能稱帝于西蜀。劉備若非是大智者何能逮此,所以藐視天下英雄的曹操在劉備仍依托于其籬下時,已能看出劉備是非凡之輩,將之和己并列。這是出于同時代人,又是最了解劉備的人的評價,無疑是真實的、中肯的。何以在人們的看法中,在計謀方面,往往是揚操而抑備,這是因為,曹操之智謀露,易為人所知,劉備之智謀深,人們一時難于窺其中的奧妙。而且兩人的性格和戰略各異:
  正如劉備對龐統所說的:“今指與吾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寬;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每與操反,事乃可成耳。”(《三國志·蜀書·龐統傳》裴注《九州春秋》)操急、暴、譎,而備寬、仁、忠,故在人們眼中,操是陰險詭詐的奸雄,備是忠厚仁慈的長者,他的“機權干略”,即其梟雄本色往往被人們所忽略了。 

2.知彼知己:諸葛司馬比高低

  《孫子兵法·謀攻篇》說:“知彼知己,百戰不殆。”這是決定戰爭勝敗的一條重要規律。不過,孫子所說的“知彼知己”,如果一方能“知彼知己”,一方不知彼知己。當然前者勝。如果雙方都“知彼知己”,誰勝誰敗則很難說了,戰爭也就變得極其錯綜復雜。《三國演義》第九十四回寫的“司馬懿克日擒孟達”,和第九十五回寫的“武侯彈琴退仲達”,就是描繪諸葛亮和司馬懿在都“知彼知己”的情況下,展開斗智的精采鏡頭,彼此策略確是各有巧妙,勝敗之間只差一籌而已。在《三國演義》的諸戰役中,這才算是斗智之戰:戰爭千變萬化,戰爭不是由一方來擺布,而是由雙方共同設計,任何一方都不能全操勝券,而是勝中有敗,敗中有勝。它不僅體現了戰爭的復雜性,也說明了戰爭的嚴肅性:它是生和死的搏斗,誰要是錯走了一步,就有被消滅的危險。這兩回書所寫的斗智之戰,不僅豐富和發展了孫子“知彼知己”的思想,且對我們從事一切競爭都很有借鑒意義。
  愚者不懂因人因事做具體分析
  在“司馬懿克日擒孟達”這一回書里,諸葛亮雖未公開亮相,實是寫他和司馬懿兩人背靠背的進行智力競賽,從而揭開了兩人斗智之戰的序幕。
  司馬懿駐守西涼等處,諸葛亮認為是其伐魏的最大障礙,乃用馬謖的反間計,使魏主曹睿將司馬懿削職回鄉。諸葛亮計得逞大喜,即興師北伐。蜀師旗開得勝,連取三城,魏國上下震栗,曹睿不得已乃起用司馬懿。這時,原蜀將后降魏鎮守上庸的孟達正與諸葛亮暗通,謀取兩京:孟達取洛陽,諸葛亮取長安。諸葛亮知司馬懿復職大驚,急致書孟達說:“近聞曹睿復沼司馬懿起宛、洛之兵,若聞公舉事,必先至矣。須萬全提備,勿視為等閑也。”孟達覽書,不以為然,卻笑孔明心多。復書說。
  “竊謂司馬懿之事,不必懼也:宛城離洛陽約八百里,至新城一千二百里。若司馬懿聞達舉事,須表奏魏主:往復一月間事,達城池已固,諸將與三軍皆在深險之地。司馬懿即來,達何懼哉?
  丞相寬懷,惟聽捷報!”
  對同一事件的看法,智者和愚者的判斷其差別如此之大:孟達不懂得因人因事而做具體分析,只是按照常規的看法,認為司馬懿要起兵下新城,必須奏魏主許之而后行,故得出“往復一月間事”的判斷。而孔明的看法卻恰恰與之相反。諸葛亮看了來書,擲書于地而頓足說:“孟達必死于司馬懿之手矣!”馬謖問其故,諸葛亮說:“兵法云:‘攻其無備,出其不意。’豈容料在一月之期?曹睿既委任司馬懿,逢寇即除,何待奏聞?若知孟達反,不須十日,兵必到矣。安能措手耶?”諸葛亮即回書告誡孟達說:“若未舉事,切莫教同事者知之,知之必敗。”
  司馬懿聲東擊西,孟達束手就擒
  司馬懿接復職詔后,忽得密報孟達謀反之事,司馬懿說:“此賊必通諸葛亮,吾先擒之,諸葛亮定然心寒,自退兵也。”司馬師說:“父親可寫表奏天子。”懿說:“若等圣旨,往復一月之間一事無及矣。”即傳令教人馬起程,一日要行二日之路,如遲立斬;又令參軍梁畿赍檄星夜去新城,教孟達等準備進征,使其不疑。梁畿到新城傳達司馬懿的將令說:“司馬都督今奉天子詔,起諸路軍以退蜀兵。太守可集本部軍馬聽候調遣。”達問道:“都督何日起程?”畿說:“此時約離宛城,望長安去了。”達暗喜說:“吾大事成矣!”大凡采取突然襲擊戰術的,必須偽裝得好,以麻痹敵人,使其無備,即我要襲擊彼而彼完全不意料到我要襲擊,襲擊才能得逞。司馬懿正是這樣做,他聲東擊西,使孟達上其套。孟達聞悉司馬懿已離宛城赴長安,以為司馬懿不知其舉事,故認為“吾大事成矣”而沾沾自喜。詎料司馬懿這時正向新城進軍。懿在途中,繳獲諸葛亮給孟達回書,看后大驚說:“世間能者所見皆同,吾機先被孔明識破。”遂星夜催軍急行。未及十日,即抵新城,孟達措手不及,終被擒殺。
  司馬路擒殺孟達,諸葛亮謀取兩京終成泡影,但從智力比賽看,輸家只是孟達,司馬懿和諸葛亮都是贏家,兩人的智力半斤八兩:兩人都料事如神。
  諸葛亮認為豁聞孟達舉事。必先起宛、洛之兵先至,司馬懿料孟達叛變必與諸葛亮通謀。兩人都不謀而合。諸葛亮說:“曹睿既委任司馬懿,逢寇即除何待奏聞?”司馬懿說:“若等圣旨,往復一月之間,事無及矣。”兩人都互相驚畏。諸葛亮知司馬懿復職“大驚”,告誡孟達不要輕舉枉動;司馬懿途中截獲諸葛亮給孟達回書為之“大驚”,想不到“吾機先被孔明識破”。
  而孟達和司馬懿、諸葛亮相比,其愚智則有天淵之別:諸葛亮知司馬懿復職告誡孟達“須萬全提備”,孟達卻笑“孔明心多”,要他“唯聽捷報”,司馬懿派使要孟達聽候調遣并偽說懿已去長安,孟達卻暗喜說:“吾大事成矣!”
  棋差一著,全盤皆輸
  在這一回書,諸葛、司馬兩人是背靠背斗智,在第九十五回里,則是兩人公開出面較量,雙方智力更充分發揮,異采紛呈!
  一方知彼知己,一方不知彼知己時,戰爭則顯得簡單化:當雙方都知彼知己,戰爭則曲折離奇、變化莫測。譬如下棋,當高手對劣手時,很快便進入殺局,無甚看頭。如果雙方都是高手,彼此下棋,不是見一步走一步,而是走一著想到下幾著;此方下一著,彼方已料到其下幾著,乃用新著以破之。
  如此往復,棋局變化萬千,不僅下棋者全神貫注,觀棋者也感到好看煞人!
  最后輸者只不過是棋差一著而已。第九十五回寫諸葛亮與司馬懿的斗智之戰正是類此。
  司馬懿擒殺孟達后,即與張郃率領十五萬大軍來戰諸葛亮。司馬懿認為諸葛亮平生謹慎,不肯弄險,不會從子午徑取長安,今必出軍斜谷,來取郿城。而秦嶺之西,有一條路,地名街亭;傍有一城,名列柳城:此二處皆是漢中咽喉。諸葛亮欺曹真無備,定從此進。故決定與張郃逕取街亭,以斷其歸路。諸葛亮行軍,果如司馬懿所料。諸葛亮聞悉司馬懿大軍前來,大驚說:
  “今司馬懿出關,必取街亭,斷吾咽喉之路。”司馬懿行軍在諸葛亮的意料 之中。因此,街亭決戰是勢所難免。司馬懿能否奪取街亭,諸葛亮能否保衛街亭,是雙方勝敗的關鍵。
錯用馬謖,紙上談兵
  諸葛立即著手部署街亭保衛戰。參軍馬謖請纓守街亭,諸葛亮說:“街亭雖小,干系甚重。倘街亭有失,吾大軍皆休矣。汝雖深通謀略,此地奈無城郭,又無險阻,守之極難。”馬謖以熟讀兵書自夸,說:“若有差失,乞斬全家”,并立下軍令狀。因馬謖曾獻“攻心計”服南人,又獻反間計使司馬懿被削職,諸葛以其有智,乃任他為守街亭主將,又派富有戰爭實踐經驗的王平為副將,再三叮囑要小心謹守此地:下寨必當要道之處,使賊兵急切不能偷過。諸葛亮恐二人有失,又派高翔駐守列柳城為援。同時,喚大將魏延引本部兵去街亭之后屯扎,總守漢中咽喉。諸葛亮的部署,可說是十分到家,無可非議,唯一錯誤是用了紙上談兵的馬謖。他違背諸葛亮“下寨必當要道”之囑,只知死啃兵書的片言只語:什么“憑高視下,勢如破竹”,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對于當時的形勢,來犯的敵將、街亭的地形都不考慮。王平苦諫,再三重申諸葛亮“下寨必當要道”之囑,認為:
  “屯兵當道,筑起城垣,賊兵縱有十萬,不能偷過。”馬謖不聽,堅持上山屯軍,王平指出,若“魏兵驟至,四面圍定”,再斷“我汲水之道,軍士不戰自亂”。馬謖仍置之不理,自行其是,結果如王平所料,司馬懿大軍一至,即斷其汲水之道,蜀軍不戰自亂,不聽馬謖指揮。魏軍輕易地奪取了街亭。
  空城弄險,智退大軍
  街亭失守,蜀軍處境極危。司馬懿曾預料奪取街亭后蜀軍的去向:“亮若知吾斷其街亭要路,絕其糧道,則隴西一境,不能安守,必然連夜奔回漢中去也。彼若回動,晉提兵于小路擊之,可得全勝,若不歸時,吾即將諸處小路,盡皆壘斷,俱以兵守之。一月無糧,蜀兵皆餓死,亮必被吾擒矣。”
  正如司馬懿所料,蜀軍唯一生路只有撤回漢中,諸葛亮一知街亭、列柳城盡失,跌足長嘆說:“大事去矣!——此吾之過也!”立即遣兵派將部署撤軍。
  當各路兵馬剛分撥完畢,忽報:司馬懿引大軍十五萬,望西城蜂擁而來。這時,諸葛亮身邊別無大將,只有一班文官和二千五百軍在城中。因此,眾官盡皆失色。只有諸葛亮不慌不忙,大擺空城計,渡過了難關。在一座空城面前,率領十五萬大軍的司馬懿為何不敢進,反而急退呢?這是因司馬懿認為“亮平生謹慎,不曾弄險。今大開城門,必有埋伏”。諸葛亮也知司馬懿知己“平生謹慎,必不弄險”,所以一反“生平謹慎”,來個“弄險”,故引起司馬懿大疑,不敢貿然進城。諸葛亮擺空城計,也出于形勢所迫,正如他所說:“吾非行險,蓋因不得已而用之。”以兵二千五百不可能與敵大軍十五萬戰,如棄城而逃,必不能遠遁,定為司馬懿所擒。處此既不能戰又不能逃脫的絕境,諸葛亮除擺空城計外,別無他法,當諸葛亮敗局已定幾乎被擒的時候,誰又料到用一空城計而能退敵軍十五萬?后來司馬懿知是諸葛亮擺空城計后,仰天長嘆說:“吾不如孔明也!”
  知已知彼,百戰不殆
  諸葛亮與司馬懿的斗智之戰,給軍事學和軍事藝術都添加了新的內容。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這是孫子兵法的一個著名論斷,是戰爭勝敗的一條 重要規律。如在官渡之戰中,袁紹對敵情毫不了解,曹操糧將斷他卻無所知,當許攸截獲操催糧書知操將斷糧,建議“兩路擊之”,紹反疑是操的詭計,拒之不用;后許攸被迫投操,向操報告紹軍內部情況,授以“劫烏巢糧”之計,操一弄清敵情,即親往燒烏巢之糧,敵軍無糧大亂,操趁機出擊,大勝袁軍。在赤壁之戰中,曹操對敵情摸不清,反而屢得假情報,因而屢中周瑜智計;周瑜則因了解敵情,故能指揮如意,使敵軍陷入火海之中。在彝陵之戰中,劉備既不知己也不知彼,自夸“朕用兵老矣,反不如一黃口孺子”。
  陸遜則“知彼”如指掌,因而能使劉備按著自己的指揮棒行事,最后用一把火幾乎把蜀軍燒光。這三大戰役都是在一方“知彼知己”,一方不知彼知己的情況下進行的。“知彼知已”的,當然“百戰不殆”,但是,當彼此都“知彼知己”的時候,戰爭則變化萬千,誰勝誰敗則很難預料,勝負往往決定于一時決策的正確與否。街亭之戰,司馬懿是“知彼知己”的,他料諸葛亮必從街亭出兵以取郿城,故決定取街亭以扼其咽喉,這一決策是完全正確的。
  諸葛亮也是“知彼知己”的,他原料曹真無備,故由街亭取郿城,后知司馬懿來戰,料其必取街亭,于是立即部署街亭保衛戰。不論從戰略或戰術方面看,諸葛亮的決策也是正確的。所以說街亭之戰,司馬懿和諸葛亮都“知彼知己”,彼此決策都無誤,而街亭失守,是由于諸葛亮用人失當,在街亭失守后,諸葛亮擺“空城計”能退司馬懿十五萬大軍,并非因司馬懿不知彼,他對諸葛亮是了解的:“亮平生謹慎,不曾弄險。”諸葛亮能用“空城計”,不只因知司馬懿也是一個秉性謹慎而多疑的人,也料司馬懿能知己“生平謹慎,必不弄險”因而偏“弄險”,這種在特殊情況下采取的特殊的計策,就非司馬懿所能料,故取得成功。毛宗崗說:“知己,而不知彼之亦足以知已,則不得謂之知己;知彼而不知彼亦料我之知彼,則不得謂之知彼。” (第一 百十一回回評)這是說,知己而能料彼亦知己,知彼而能知彼亦料我知彼,這才是真正的“知彼知己”。這是對孫子“知彼知己”的新注,也是對諸葛亮和司馬懿斗智之戰的概括。而只有真正的“知彼知己”才能“百戰不殆”。
  如司馬懿因能料孟達與諸葛亮必暗通,也知諸葛亮能料其所行,故能急下新城;諸葛亮也知司馬懿能料己,而他也能料彼,始能擺空城計“彈琴退仲達”。
  所以說諸葛亮、司馬懿斗智之戰豐富和發展了孫子的“知彼知己,百戰不殆”的軍事思想。 

3.比才斗智:鄧艾姜維較輸贏

  姜維和鄧艾較量時,兩人都得孫子兵法之妙:或“近而示之遠”,或“遠而示之近”,或“強而避之”,或“親而離之”,以達到“攻其無備,出其無意”的目的(《孫子兵法·計篇》)。《三國演義》寫二人斗才比智,確是各有巧妙——
  虛張聲勢,你來我往
  姜維三伐中原,大敗王經,進軍狄道城,鄧艾來援,虛設旗鼓嚇退姜維。
  姜維退兵屯于鐘提,鄧艾與陳泰屯兵于雍、涼等處。陳泰設席與鄧艾作賀說:
  “姜維夜遁,其力已竭,不敢再出。”艾笑說“吾料蜀兵必出有五:蜀兵雖 退,終有乘勝之勢:吾兵終有弱敗之實:其必出一也。蜀兵皆是孔明教演,精銳之兵,容易調遣;吾將不時更換,軍又訓練不熟:其必出二也,蜀人又以船行,吾軍皆在旱地,勞逸不同:其必出三也。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四處皆是守戰之地;蜀人或聲東擊西,指南攻北,吾兵必須分頭把守;蜀兵合為一處而未,以一分當我四分:其必出四也。若蜀兵自南安、隴西,則可取羌人之谷為食;若出祁山,則有麥可就食:其必出五也。”于是在各處隘口,皆設營寨,以防不測。果不出鄧艾所料。姜維也同樣認為魏軍有“五不利”、蜀軍有“五利”,故攻魏有“五可勝”,彼此所見皆同,因都是從彼此實際情況進行分析之故。姜維引兵殺奔祁山,見魏兵已立下九個寨棚,勢如長蛇,首尾相顧,知魏人早有準備,料鄧艾必在此。于是派將在此虛張聲勢,暗自提大軍去取南安。鄧艾見蜀兵連日不來搦戰,一日五番哨兵出寨,或十里或十五里去而回。艾憑高視畢,慌入帳與陳泰說:“姜維不在此間,必取董亭襲南安去了。出寨哨馬只是這幾匹,更換衣甲,往來哨探,其馬皆困乏,主將必無能者。”乃派陳泰攻破敵寨后,再攔擊蜀軍,自己側引軍先赴南安埋伏。結果,在鄧艾、陳泰前后夾擊下,姜維大敗,逃回漢中。這次戰役,鄧艾料姜維“五必出”之由,姜維亦料攻魏有“五可勝”之理,彼此不謀而合,而鄧艾料姜維出則出,姜維料攻魏勝卻不勝,這是因姜維之料為鄧艾所先料,艾早有防御,使姜維不能充分利用其“五可勝”的條件。姜維見敵已有準備,乃避強擊弱,采取“遠而示之近”之法,在祁山虛張聲勢而實取南安。深諳兵法的鄧艾,已看出其虛實之計,乃就其計而破之。
  姜維六伐中原,與鄧艾在祁山斗陣,鄧艾另生一計:自己暗引軍襲祁山之后,卻令人下戰書搦姜維來日斗陣法。鄧艾不全知“八陣”之法,剛斗陣大敗,何以又約斗陣?姜維已知其有詐,批回書去訖,對諸將說:“吾受武侯所傳密書,此陣變法共三百六十五樣,按周天之數,今搦吾斗陣法,乃“班門弄斧”耳!—但中間必有詐謀,公等知之乎?”廖化說:“此必賺吾斗陣法,卻引一軍襲我后也。”維笑說:“正合我意”,即令張翼、廖化引一萬兵去后埋伏。鄧艾聲東擊西,結果反中埋伏,被張翼、廖化兩軍夾擊,魏兵大敗。艾舍命突出,身被四箭。司馬望斗陣也大敗逃回。二人商議退兵之策。
  望說:“近日蜀主劉禪,寵幸中貴黃皓,日夜以酒色為樂,可用反間計召回姜維,此危可解。”鄧艾便派“間諜”資金珠寶,逕到成都結連黃皓,布散流言,說姜維怨望天子,不久投魏,于是成都人人所說皆同。黃皓奏知后主,即遣人星夜宣姜維回朝。鄧艾戰不勝姜維,卻用“親而離之”之法退了蜀師。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鄧艾和姜維都善于“攻其無備,出其不意”。且運用之巧,各有其妙。
  姜維八伐中原,不從祁山而從洮陽出兵。哨探來報,司馬望對鄧艾說:“姜維多計,莫非虛取洮陽而實來取祁山乎?”鄧艾說:今姜維真出沈陽也。“向者姜維累出吾有糧之地,今沈陽無糧,維必料吾只守祁山,不守洮陽,故徑取洮陽;如得此城,屯糧積草,結連羌人,以圖久計耳”。乃盡撤祁山之兵,與司馬望分兵兩路,分別埋伏于洮陽城內外。蜀兵一到,司馬望和鄧艾內外夾攻,重創蜀軍。姜維知魏兵盡在此處,乃暗派張翼引一軍取祁山,他則引兵搦鄧艾交戰。次日又引兵搦戰,鄧艾按兵不動。姜維令軍士辱罵,鄧艾尋思:“蜀人被吾大殺一陣,全然不退,必分兵去襲祁山也。”乃著鄧忠守城,已則領兵去救祁山。是夜二更,姜維聽得寨外喊聲震地,鼓角喧天,人報鄧艾引精兵夜戰。諸將欲出,姜維止之。因鄧艾日間按兵不動,夜間卻求戰,姜維料其虛作夜戰,實是乘勢去救祁山,便引三千軍來助張翼。正當張翼被鄧艾打敗,被隔在山后,無路可逃,驚慌之間,忽聽得喊聲大震,鼓角喧天,只見魏兵紛紛倒退。左右報說:“大將軍姜伯約殺到!”翼乘勢驅兵相應。
  兩下夾攻,殺敗魏軍。鄧艾折了一陣,急退上祁山不出,姜維令兵四面圍攻。
  后因后主情讒,擬派人代姜維,令姜維班師。姜維為避禍,便屯兵沓中,以圖后計。蜀之伐魏自此告終,魏之伐蜀從此開始。
  鄧艾和姜維斗智之戰,給我們一些什么啟示呢?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有應變之才。因為客觀事物是在不斷變化的,人們不能老是抱著花崗巖腦袋去思索,而是要有應變的才智,才能適應已經變化的形勢,不然就會到處碰壁,甚至遭受失敗。特別是在戰爭中,應變之才尤為重要。如果雙方都有應變之才,這就看誰料得準和搶先一步,捷者勝,遲者敗。鄧艾和姜維斗智之戰便是如此。如前面所述姜維三伐中原之戰,他根據當時形勢預料蜀軍有“五可勝”,因而決定出兵祁山。可是,戰爭不是由一方所擺布,而是由雙方共同策劃,你有新策我有對策,鄧艾早料到蜀軍有“五必出”,故預為防御。姜維出兵一知敵人有準備,立即改變作戰方案:在祁山虛張聲勢,暗提兵取南安。但鄧艾并不因料中姜維出兵而盲目樂觀,他是步步為營,處處細察,當他見蜀軍不來搦戰,只派一些哨探往來偵察,而其馬皆困乏,因而知“主將必無能者”,故料姜維必不在此而是往襲南安,便派兵虛攻蜀軍,自己則急引軍赴南安埋伏,終大敗姜維。彼此所料都準確,都善于隨機應變,而鄧艾之所以勝,是因姜維的行動早為其所料。但是人們對客觀事物的變化,不可能盡知,所以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鄧艾又何能料事皆中,何況姜維也是智者,兩人是才均力敵,如果誰在某個環節上有所忽略或疏漏,就易被發覺而遭到挫折。姜維六伐中原,鄧艾之所以敗,是因姜維從鄧艾剛斗陣敗又約他再斗陣中,引起他思考:他熟悉陣法,鄧艾何以敢“班門弄斧”?故料鄧艾明是斗陣,暗是襲祁山之后,乃伏兵大敗之。姜維八伐中原,彼此應變之才更出奇翻新:鄧艾料姜維必出洮陽,早就分兵兩路埋伏,姜維行軍果如其所料,便中伏受重創。但蜀軍全然不退,姜維次日又來搦戰,鄧艾便料其“必分兵去襲祁山”,乃按兵不動,在夜虛張聲勢引兵出戰,以乘勢救祁山;姜維從其日間不戰夜間出戰中,已知其在此是虛攻實是去救祁山,乃制止諸將出戰,引兵來救祁山的蜀軍,前后夾攻大敗鄧艾。由此可見,鄧艾與姜維斗智之戰,勝者的共同之點是:既準確地估計形勢,又有應變之才,且智在敵先。這不僅戰爭如此,凡一切競爭也如此! 


孱陵侯 2011/10/10 下午 02: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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