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歷史與文化-三國智謀精粹(十二)

四、伐 交

  所謂“伐交”,就是說在外交上戰勝敵人。孫子很強調“伐交”,認為它的作用僅次于“伐謀”。“伐交”早在戰國時各國已十分重視。因秦國日益強大,有并吞六國之謀,蘇秦乃說燕趙,合六國之縱,同盟拒秦,曾一度孤立秦國,取得了一定的勝利。為破六國合縱之謀,秦相張儀以連衡之策說六國,使背縱約而事秦,從而分化六國,為秦國的軍事進攻鋪平了道路。后來秦采取“遠交近攻”的戰略,統一了六國。“伐交”在三國的斗爭中,也同樣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往往在軍事上得不到的卻從“伐交”上取得,它對于今天的對外斗爭仍很有啟迪意義。
  赤壁之戰后,三分之勢己形成,由于三國之主曹、孫、劉圖天下的策略不同,所處的地位又各異,其對外斗爭的策略也就不一樣。曹操控制的地區雖已占天下的百分之七十,由于人心仍思漢,不敢貿然篡位。他不象袁術得帝位之名而不得其實,而是把帝位的虛名留給漢獻帝,自己卻享有皇帝權力之實,故他始終是
  “挾天子以令諸侯”,憑著這一優越的政治地位,名正言順地發號施令。
  吳蜀聯盟,是他統一天下的最大障礙,因而想設計分化孤立之,以便逐個擊破。劉備因是漢景帝子中山靖王之后,便扯起正統旗號,指責曹操篡逆,而他名為擁漢實是其圖天下的一種手段。這就決定了蜀漢對曹魏的政策:誓與之勢不兩立。但曹操是當時中國最強者,劉備要與之抗衡,除了聯合孫權外,別無他途。所以,當曹操南征時,劉、孫聯盟抗曹是勢所必然。孔明早在赤壁之戰前一年,已預見這種趨勢,故在“隆中對”中制訂了“外結好孫權”以北圖中原的對外總方針。對執行這一總方針,孔明至死不渝;劉備在原則上贊同,但在具體執行上又另有不同看法。東吳襲荊州、殺關羽后,蜀、吳聯盟徹底破裂,雙方關系空前惡化,且荊州之失不只使蜀國失去圖天下最重要的戰略基地,也使它失去了對曹魏發動鉗形攻勢的優越條件;其次,孫權不同蜀國協力以破操,當關羽北伐節節勝利,曹操議遷都以避其鋒時,孫權卻與曹操聯合,夾擊關羽,這說明吳國這個同盟國是不可靠的。因此,從報弟仇、雪國恥和為國家前途計,劉備決定伐吳。當劉備出征旗開得勝,孫權派人來求和,說“欲交還荊州,送回夫人,永結盟好,共圖滅魏。”劉備怒氣沖沖拒絕說:
  “朕切齒仇人,乃孫權也。今若與連和,是負二弟當日之盟矣。今先滅吳,次伐魏。”可見,劉備這次伐吳,并非只是奪回荊州,是想兼并東吳,增強力量,形成與曹魏南北對峙局面,然后伐魏以統一天下。對此,張飛是極力贊同的。但卻遭到孔明、趙云、秦宓等的反對。他們都主張先積蓄力量伺機伐魏,認為“國賊乃曹操,非孫權也。”“魏賊若除,則吳自賓服。”
  而事態的發展,說明劉備是“遺恨失吞吳”,孔明等是有遠見的。孫權對外政策的指導思想是:一切從國家的利益出發,他既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盟國;只要對國家有利,他既可聯劉抗曹,也可聯魏抗蜀。如曹操致書要他“會獵于江夏”時,他不愿將父兄之業奉送他人,乃與劉備合力,終于火燒赤壁,打敗曹操;之后,劉備強賴不還荊州,而荊州處于揚州上游,威脅吳國安全,乃使
  呂蒙白農襲荊州;劉備來伐,他乞和不成,乃先后向曹操、曹丕上表稱臣,縱然得不到魏國幫助,但爭取其中立而得以集中力量對付來犯之敵,然后取得了勝利。孫權的對外政策,得到了周瑜、呂蒙、陸遜的支持和貫徹執行。但在對待蜀國問題上,魯肅跟他稍有分歧,魯肅和孔明一樣始終堅持吳蜀聯盟,故他在世時雖曾三索荊州被對方騙賴,他也以大局為重,委曲求全,雙方聯盟才得保持。孫權雖贊賞魯肅,唯對其借荊州及其容忍態度頗有異議。
  以上是對三國對外政策的概述。而在三國“伐交”的具體策略上,則極盡爾虞我詐之能事。 

1.表封敵手:孫曹耍詭計

  三國之間的政治、軍事斗爭是錯綜復雜的,但在整個斗爭中,軍事斗爭是短暫的,政治斗爭則貫穿其始終,其中,突出的是“伐交”斗爭。赤壁之戰剛結束,“伐交”斗爭跟著開始。
  請封劉備,促劉曹相攻
  孔明的三個錦囊妙計,使“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孫權為此氣得發昏,立即要起兵取荊州。張昭諫說:“不可。曹操日夜思報赤壁之仇,因恐劉、孫同心,故未敢興兵。今主公若以一時之忿,自相吞并,操必乘虛來攻,國勢危矣。”顧雍說:“許都豈無細作在此?若知孫、劉不睦,操必使人勾結劉備。備懼東吳,必投曹操,若此,則江南何日得安?為今之計,莫若派使赴許都,表劉備為荊州牧。曹操知之,則懼而不敢加乓于東南。
  且使劉備不恨于主公。然后使心腹用反間之計,令曹、劉相攻,吾乘而圖之,斯為得耳。”顧雍此計,一可使曹操不敢南侵,得保江東安全;二可解對劉備之恨,促使劉、曹相攻,以便從中取利,確是妙極!因此深得孫權贊賞,立即派華歆賚表赴許都,要求封劉備為荊州牧。
  表封周瑜,一箭雙雕
  曹操自赤壁戰敗后,并不甘心罷休,他厲兵秣馬,準備再下江南,但最担心的是劉、孫合力,難于取勝。因為赤壁大敗,他領教劉,孫兩人厲害,尤其是劉備,故當華歆來告知他漢上九郡大半已屬劉備時,他手腳慌亂,投筆于地。程昱問其故,操說:“劉備,人中之龍也,平生未嘗得水。今得荊州,是困龍入大海矣。孤安得不動心哉!”程昱問:“丞相知華歆來意否?”
  澡說,“未知。”昱說,“孫權本忌劉備,欲以兵加之,但恐丞相乘虛而擊,故令華歆為使,表薦劉備,乃安備心,以塞丞相之望耳。”操恍然大悟說:
  “是也。”昱乃獻計說:“東吳所倚者,周瑜也。丞相今表周瑜為南郡太守、 程普為江夏太守,留華歌在朝重用之,瑜必自與劉備為仇敵矣。我乘其相并圖之,不亦善乎?”操當即贊同,按程昱計行事。
  東吳本想用表封劉備來促使曹、劉相攻,從中取利,但曹魏以其人之計還諸其人,表封周瑜,以促使周、劉相攻,達到其一箭雙雕的目的。
  強中更有強中手
  果然,程昱之計不虛發,周瑜得封后立即密鑼緊鼓地準備襲取荊州。先是派魯肅去索荊州。對孫、曹之計和魯肅來的用意,孔明了如指掌,他對劉備說:“昨者孫權表主公為荊州牧,此是懼曹操之計。操封周瑜為南郡太守,此欲令我兩家自相吞并,他好從中取事也。令魯肅此來,又是周瑜既受太守之職,要求索荊州之意。”既知其計,劉備、孔明當然不會中其計:魯肅索荊州不得,周瑜乃使“假途滅虢”之計,因荊州防守嚴密,無從下手,周瑜被氣死了。魯肅代周瑜掌軍事,孔明料魯肅不會違背吳蜀聯盟,乃毅然往吊周瑜喪,以鞏固雙方聯盟。曹操想使吳、蜀相攻的詭計落了空。
  強中更有強中手:曹操之計高于孫權,而孔明之計更高于曹操,三國“伐交”計謀確是愈出愈奇! 

2.三賴荊州:孔明騙魯肅

  荊州是用武之地,是重要的戰略基地。孔明的“隆中對”就*提出跨有荊益,做為奇正用以夾攻曹魏,故蜀國必須占據荊州;魯肅的“榻上策”就主張全據長江,始能保東吳安全,伺機以圖天下,所以東吳非奪荊州不可。
  蜀國要占,吳國要奪,政治不能解決,訴諸武力是不可避免的。
  魯肅以大局為重,堅持協商
  為了爭取用外交手段解決問題,魯肅曾三次前往索取荊州。在他與孔明的談判中,充分反映了兩人不同的外交風格和對策——
  南陽被孔明用計奪取后,周瑜在大怒之下,準備起兵與劉備、孔明共決雌雄,魯肅堅決反對說:“如若自家互相兼并,倘曹兵乘虛而來,其勢危矣。”
  自動要求前往以理說之,若說不通,動兵不遲。在談判中,孔明提出:荊州原是劉表基業,應由其子劉琦占據,若劉琦不在,別有商議。魯肅見劉琦病入膏育,不過半年必死,便同意達成協議:若劉琦不在,荊州歸還東吳。
  孔明使乖賣巧,一再混賴
  劉琦病逝,魯肅以吊喪為名再前往索取荊州,孔明又賴賬,說暫借荊州為本,待取得西川后,才交還荊州。魯肅為顧全大局,只好聽從。孔明為表示他的“誠意”,還叫劉備立紙文書,寫明“哲借荊州為本”,押了字。保人孔明也押了字。孔明說:“亮是皇叔這里人,難道自家做保?煩子敬先生也押個字,回見吳侯也好看。”魯肅以為“皇叔是仁義之人,必不相負”。
  遂押了字。好久未見劉備取西川,孫權便令魯肅再去索取,這時,劉備、孔明又以取漢室同宗之地“怕人唾罵”為辭。劉備取川后,也不交還,這時魯肅已去世,不能對孫權施加影響,孫權終于用武力襲取荊州。
  以狡詐外交對誠實外交
  孔明和魯肅兩人都是蜀吳同盟的倡導者,彼此都始終堅持,至死不渝,但兩人在處理荊州問題上各有巧妙:魯肅從大局出發,主張用和平手段解決荊州問題,故一再讓步,委曲求全;而孔明卻使乖弄巧,一再混賴。一是誠實外交,一是狡詐外交。魯肅以誠相處,在其生時,雙方雖有矛盾卻不至于激化,仍能保持吳蜀同盟,孔明狡詐,雖然能抵賴于一時,但解決不了荊州問題,結果是促成“關羽毀敗,種歸嗟失”,使蜀吳同盟一度徹底破裂,這是與孔明堅持兩國同盟的本意違背的。
   
3.割地求援:諸葛退魏師

  國與國之間,用政治手段不能解決問題,往往訴諸戰爭,但用戰爭不能戰勝敵人,政治手段用得好倒能解決問題。曹操奪得東川后,有乘勝下西川之勢。當時,劉備剛取蜀,人心未定,能否戰勝來犯敵人,還很難說。但孔明不動一兵一卒,而是割地向孫權求援,請孫權趁曹澡遠征乘虛攻合淝,終于促使曹操退軍。
  得隴不敢望蜀
  聽知曹操取東川后,人們都料其必來取西川,因此,百姓一日之間,數遍驚恐,形勢十分危急!司馬懿也看到取川的有利條件,便向曹操建議說:
  “劉備以詐力取劉璋,蜀人尚未歸心。今主公已得漢中,益州搖動。可速進 兵攻之,勢必瓦解。智者貴于乘時,時不可失也。”曹操嘆說:“‘人若不知足,既得隴,復望蜀’耶?”劉曄說,“司馬仲達之言是也。若少遲緩,諸葛亮明于治國而為相,關、張等勇冠三軍而為將,蜀民既定,據守關隘,不可犯矣。”操說:“士卒遠涉勞苦,且宜存恤。”遂按兵不動。對此,毛宗崗認為操之不敢取川是因其“懷懼者三:前以初破袁紹之眾,遠行疲憊,跋江河,致有赤壁之敗;今以初平張魯之眾,歷險阻,越山川,不恤其勞而用之,安能料其必勝乎?一可懼也;使荊州會合東吳,而乘虛北伐,將奈之何?二可懼也;且心畏孔明之才,向以博望、新野蕞爾之城,猶能焚我師而挫我銳,況今有西川之地而欲與之抗衡,三可懼也。” (第六十七回回評) 毛宗崗指出曹操按兵不動之由是有一定道理的。當然,司馬懿和劉曄對當時形勢的分析和取川之策也是足取的,但曹操作為一個統帥,對用兵不能不持十分慎重的態度,當沒有充分勝利的把握時不能輕言用兵。因這次戰爭關系列曹操的成敗,如取蜀不利,而這時關羽有重兵駐荊州,如與孫權協力北伐,分別向樊城、合肥進軍,而曹澡遠征在外,當時交通很不便利,很難及時回師救授,這樣前后遭到夾攻,是很危險的。所以曹操“得隴不敢望蜀”也不可厚非。而他按兵不動卻不撤兵,說明他還在觀察形勢和慎重考慮是否取蜀。
  以利誘退敵軍
  劉備、孔明并沒有麻痹大意,他們早就確定對策。一知曹軍有東下之勢,劉備就急請軍師孔明商議。孔明說:“亮有一計,曹操自退。”劉備問何計,孔明說:“曹操分軍屯合淝,懼孫權也。今我若分江夏、長沙、桂陽三郡還吳,遣舌辯之士,陳說利害,令吳起兵襲合淝,牽動其勢,操必勒兵向南矣。”
  過去,孔明是寸土不讓的,魯肅曾三索荊川,他千方百計抵賴,他哥哥諸葛瑾來索取,礙于兄弟情面,他也許割三郡,但沒有派人告知關羽,關羽當然心照不宣,東吳派人去要求交割三郡被趕走了。這次為使孫權出兵合淝以促操退軍,解救西川之危,只好忍痛割三郡。因為要使孫權出兵,不能只用虛言空辭,要給他一定的實際利益,才為之所用。果然,伊藉一去說割三郡及要求出兵事,孫權便召謀臣商議,一致認為“因操在漢中,乘勢取合淝亦是上策”。孫權乃先取皖城后攻合淝,曹操聞訊,只好立即班師回救合肥,乖乖地聽從孔明的“指揮”了。 

4.互相移禍:吳魏弄陰謀

  三國鼎立后,出現了既互相矛盾又互相依存的特殊關系。當一國與另一國發生戰爭時,總是爭取第三國的支持:而任何一國都不讓其他任何一國獨得其利,任何一國都想方設法擴大其他兩國的矛盾,使彼此搏斗,以便從中取事。他們對任何矛盾、任何事件,可以利用的都充分地加以利用,其目的都是為了削弱對方,深增加自己的力量。連關羽的首級,吳魏兩國也大做文章,用以加對方與蜀國的矛盾,設計互相移禍以從中取利,可說是極盡其利用矛盾之能事。
  耍詭計嫁禍于人
  襲荊州,本是曹操為解樊城圍而以利誘孫權干的,當然,孫權對奪回荊州蓄謀已久,過去嘔盡心血,設盡計謀,連妹妹也暗出去都撈不到,今有此良機又何樂而不為。因此,襲荊州雖與曹操有關,但襲取者是東吳,殺關羽孫權是不能推其責的。勝利伊始,孫權正樂在興頭,還不考慮后果,倒是張昭提醒了他,說:“今主公損了關公父子,江東禍不遠矣!此人與劉備桃園結義之時,誓同生死。今劉備已有兩川之兵,更兼諸葛亮之謀,張、黃、馬、趙之勇;備若知云長父子遇害,必起傾國之兵,奮力報仇,恐東吳難與敵也。”
  權聽了大驚,跌足說:“孤失計較也!似此如之奈何?”張昭終究是老謀深算,當即想出一計說:“操擁百萬之眾,虎視華夏;劉備急欲報仇必與曹操約和,若二處連兵而來,東吳危矣。不如先遣人將關公首級,傳送與曹操,明教劉備知是操之所使,必痛恨干燥,西蜀之兵,不向吳而向魏矣。吾乃觀其勝負,于中取事,此為上策。”權乃按其計行事,張昭 之計,確是費盡心機,但他也太小視魏、蜀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曹操聞東吳送關羽首級至,高興他說:”云長已死,吾夜眠貼席矣。”
  司馬懿當即揭穿東吳的陰謀說:“此乃東吳移禍之計也。”并提出解此計之法說:“大王可將關公首級,刻一香木之軀以配之,葬以大王之禮;劉備知之,必深恨孫權,盡力南征。我卻觀其勝負:蜀勝則擊吳,吳勝則擊蜀。——二者若得一處,那一處亦不久矣。”操大喜,按其計辦。確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可是,不管吳魏怎樣“機關算盡”,是瞞不過孔明的。他聞知東吳將關羽首級獻與曹操,操以王侯禮祭葬之的消息后,當即向劉備揭穿魏吳的計謀,說:“方今吳欲令我伐魏,魏亦欲令我伐吳,各懷譎計,伺隙而乘。主上只宜按兵不動,且與關公發喪,待吳、魏不和,乘時而伐之可也。”孔明之計本是上策,從三國力量對比看,曹魏最強,吳蜀任何一國都難單獨與之對抗,只有聯合才能故之,而兩國對抗,只能是互相削弱,而對魏有利,故孔明力主不伐吳。惜劉備不聽,決定興兵伐吳,致有彝陵之敗,結果實際得利的卻是曹魏。這樣,劉備不中吳令伐魏之計,卻中了魏令伐吳之計。 
 


孱陵侯 2011/10/10 下午 02:2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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